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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穿旗袍的女人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得知王一刀快要死的消息,毕裁缝说了一句早该死了,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似乎是他对王一刀的恨并不那么强烈了,不像当年,恨得咬牙切齿。是不是人年纪大了,没有力气恨了?整个下午,毕裁缝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抽烟,太阳就挂在头上,他也不到阴凉地里躲一躲。

王一刀的理发店在街西头,那个时候镇上只有他一家理发店,生意好得不得了,那只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王一刀在脑梗之前就洗手不干了,那块写着“王一刀”的牌匾早已不知去向,那扇虚掩的门也变得油漆斑驳。只见一根丝瓜藤缠绕在竹竿搭成的架子上,丝瓜只有一个,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。

毕裁缝给人做衣服,王一刀给人理发,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,各做各的生意,谁也不会妨碍谁,可两个人有仇。男人之间,能够结仇,无非是钱财,再就是女人。毕裁缝和王一刀属于后者,那还是在很多年前,媒人给毕裁缝介绍了一个对象。见面那天,毕裁缝的父亲得了急性阑尾炎,他只好先把父亲送到医院。阑尾炎不是大病,但需要做手术。毕裁缝在医院陪了父亲三天,再去见媒人,媒人说人家金莲左等你不来,右等你不来,生气走了。毕裁缝和金莲的缘分就这样擦肩而过。后来毕裁缝才知道王一刀也相中了金莲,给媒人送去一份厚礼,就在茶馆见了金莲。让毕裁缝想不到的是,金莲居然答应了这门婚事。毕裁缝再次去了媒人家,当然是带着气去的。媒人就说他们两个人有缘无分,你生气也没用。

不找了!毕裁缝赌气,我这辈子一个人过。

媒人说,这都是命,不要和命赌气。

毕裁缝说,他这是趁火打劫!

毕裁缝关了店门,一个月没开张。还是王一刀来,把他的门给敲开的。不止王一刀来了,金莲也来了。王一刀带着金莲来做旗袍。王一刀向金莲介绍毕裁缝,还夸毕裁缝的手艺好。那是毕裁缝第一次见金莲,之前见的是她的照片,黑白的。金莲本人可比照片上的漂亮多了。那天,金莲一进门,毕裁缝就感觉屋子里亮了一下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要不是王一刀拍他的肩膀,他会一直愣在那里。王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,拍的力度有点大。毕裁缝感觉整个肩膀都快被他拍掉了。在自己的裁缝店里,毕裁缝却窘迫得不知道要说什么。金莲称呼他毕师傅,一口一个毕师傅,那声音软软的。这就是有缘无分,王一刀与金莲下个月就结婚了,就算他把真相说出来,又能怎么着。毕裁缝拿了皮尺给金莲量体,那一刻他心猿意马,手抖得厉害。一旁的王一刀点上一根烟,眯缝了眼看着。毕裁缝被看得如芒在背,给金莲量体,他出了一头汗。毕裁缝给人量体,尺寸都是记在脑子里的,但是这次他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。毕裁缝给金莲量完体,王一刀就让她先回去了。

金莲一走,毕裁缝感觉屋子里突然就黯淡下来。他不理王一刀,坐下,脚踏缝纫机的踏板,咯嗒咯嗒。

金莲怎么会看上你呢?那天,王一刀就是这样说的,你看你,长了一副女人的骨相,人家是找男人,又不是找女人!

毕裁缝气得说不出来,整个人都在打哆嗦。

王一刀身材魁梧,浓眉大眼,一身力气,三个毕裁缝也不是他的对手。毕裁缝能怎么着王一刀,除了恨恨地,在心里骂他。

胡子都没长几根,你说你还是男人?王一刀揶揄。

打人不打脸,骂人不揭短。王一刀揭短,毕裁缝也只能忍气吞声。毕裁缝急赤白脸,越急越说不出话。他停下脚踩的踏板,手指了门外,终于憋出一句,你、你、你……给我滚出去!

好!我滚。不过我可告诉你,金莲的旗袍你可要做得好一点!

毕裁缝狠狠地关上门,门扇发出咣当一声响。

这都是命!王一刀隔着门板说。命里没有莫强求。

什么命里没有!你这是趁火打劫!毕裁缝生气归生气,旗袍还是要做的。那块做旗袍的布料是王一刀的姐姐从广东岭南买的香云纱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。毕裁缝做旗袍,这次是用了心的。裁剪前,他很仔细地洗了手。过去他裁衣服,连想也不用想,闭着眼睛也能裁剪得分毫不差。但是,这次他小心翼翼,几乎做到了精益求精,千万个线头、线结藏得无影无踪。仅盘扣,他就用了三天的时间。旗袍做好,毕裁缝挂在衣架上,手感柔滑的香云纱让他不敢去触摸,特别是那朵莲花,似乎在轻轻摇曳。那只是一件旗袍,但对毕裁缝来说,那不止是一件旗袍。毕裁缝百感交集,整整一个下午都处在精神恍惚中。

一个月后,王一刀来取旗袍,金莲却没来。毕裁缝把旗袍叠好、装袋,话也不说。王一刀掏了比平时多两倍的价钱给毕裁缝。那天,王一刀取走旗袍后,毕裁缝失魂落魄了一下午。他不抽烟,那个下午,他却点上一根烟,一根接一根抽到天黑下来。

想不到金莲给王一刀生下三个儿子,不久就因病去世了。据说是得了伤寒,找大夫看过,吃了几次药,却不见效。得知金莲去世的消息,毕裁缝走出裁缝店,朝街西头张望。王一刀的三个儿子,大的才八岁,最小的那个才三岁。三个儿子不知道哭,只有王一刀,一会嚎一声,一会嚎一声。听那嚎声,肝胆都被他撕裂了。丧事上帮忙的人都可怜王一刀,只有毕裁缝心里五味杂陈,他冷眼旁观,对自己说这都是你王一刀的命。不是你的,你得到了也不是你的!他不知道自己是幸灾乐祸,还是感慨人生的无常。

你看啥?吴如花说。

没看啥!

那个狐狸精!吴如花说。短命鬼!

毕裁缝讪讪的,说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?

她就是,不是我说她。

毕裁缝闷闷不乐,大半辈子都这样闷闷不乐。金莲一走,他感觉整个白水镇变得空荡荡的,魂儿似乎也跟着走了。要是她嫁的是我,哪会这样呢。毕裁缝想,也只能在心里这样想想。

再见王一刀,他蓬头垢面,看上去老了十岁。毕裁缝有些可怜王一刀,可他不会主动和王一刀打招呼。王一刀羞辱过他,这辈子他都不会忘。士可杀不可辱啊!毕裁缝明白这个理。

那是在镇上的一家饭店里,王一刀把毕裁缝羞辱了。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,那天毕裁缝在德顺饭店吃饭,不想王一刀也在。王一刀的那张脸,喝得跟猪肝一样。让毕裁缝想不到的是,王一刀叫饭店给他上了一根牛鞭。

毕裁缝涨红了脸,干瞪眼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拂袖而去,走的时候,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了王一刀一眼。

大补的!王一刀几乎是在喊,你只有吃了这个才能制伏吴如花。王一刀哈哈大笑。那个母夜叉,哪像个女人!

谁不知道毕裁缝娶了个母夜叉,在白水镇,没有人不知道毕裁缝的老婆。那个女人可不是吃素的。毕裁缝娶吴如花时已年过三十,他本想终生不娶,可他拗不过他的父亲。父命难违,毕家不能到了他这里断了香火。

回到家,毕裁缝躲屋子里,呜呜哭了。等他哭够了,他拎了一把剪刀,黑着一张脸走出门去。吴如花吼了一声,你干啥!毕裁缝刚才还沸腾的热血突然就一落千丈。他能干啥,打又打不过王一刀,就算拿着剪刀,又能怎样?毕裁缝扔掉剪刀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吴如花捡起那把剪刀,二话不说,去找王一刀算账。毕裁缝喊一声,你给我回来!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吴如花拎着剪刀,直奔王一刀的理发店。王一刀听到风声,早躲起来。他把店门关了,任凭吴如花大喊大叫,就是不开门。王一刀出门,吴如花就要点火,把理发店给烧了。要不是金莲及时赶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金莲见了吴如花,话也不说,就给她跪下了。平时吴如花看不惯金莲,那天她却弯腰把金莲给搀了起来,还给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。吴如花朝看热闹的人群挥了挥手,散了!散了!有啥好看的。然后,她拎着那把剪刀走了。

从那以后,毕裁缝就不和王一刀来往了。其实,他早就不和王一刀来往了。应该说从那个时候,他更恨王一刀了。

是一个孩子告诉毕裁缝王一刀要死的,那个孩子说,王一刀要死了,他叫我来对你说一声。

他死关我什么事?毕裁缝朝那个孩子挥挥手。一边玩去!

王一刀说他要给你剃头!那个孩子举着一串糖葫芦,边说边吃,王一刀还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

毕裁缝又挥手,你去告诉王一刀,他的寿衣我已准备好了。

那个孩子站着没动,还在吃糖葫芦。

怎么不去?毕裁缝说。

孩子说,给我钱,买瓶可乐我就去。

毕裁缝的鼻子发出哼的一声,我早就知道王一刀要死了。

真小气!那个孩子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,舌头伸出来舔嘴唇。

毕裁缝甩给那个孩子一张钞票,说你去告诉王一刀,他死了,我给他送一身寿衣。

那个孩子拿了钞票,说要说你自己说去,我才不去对他说,他都臭了。

王一刀这是没安好心,说得好听是叫我剃头,谁知道他会不会一刀割断我的喉咙。他一个快要死的人了,临死还想拉我作伴。再说了,王一刀脑梗了,他那双手还能拿稳剃刀?毕裁缝看了看自己的手,这双手在白水镇做了五十多年的衣服,见识过各色人等,说阅人无数并非夸张。只是这些年他的裁缝店同王一刀的理发店一样落魄了,一个在东,一个在西,遥遥相望,一样的冷冷清清。

毕裁缝回到店里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把剪子。

那个下午,毕裁缝低着头,弓着腰,一直在磨那把生锈的剪子。磨一会儿,他用手指试试刀锋,然后继续刺啦、刺啦地磨。一会他就出汗了,汗珠子挂在鼻尖上,他也不去擦。女儿来了都好一会儿工夫了,他也不知道。女儿问他磨剪子干什么?毕裁缝这才抬起头。他当然不会说王一刀要死了,他要给王一刀做一件寿衣。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这么多年,总得有个了结。

剪子生锈了。毕裁缝放下手上的剪子,招呼女儿进屋。刚才你妈还在念叨你,想不到她一念叨,你就来了。

爸。女儿说,这么多年不拿剪刀,手艺都忘了吧?

毕裁缝呵呵着,哪会呢,小瞧你爸了是不?有啥事,你说就是。

女儿说,爸,你会做旗袍?

毕裁缝笑,嘿,没有你爸不会做的。白水镇的老少爷们,哪个没穿过你爸做的衣服。

女儿说,我爸做的衣服,那可是巧夺天工,连我们校长都知道你。

你要做旗袍?毕裁缝说,跟爸还客气?

女儿说,是我们校长的媳妇要做。

叫她来做就是了。毕裁缝说,进屋吧,你妈在包饺子呢。毕裁缝又低头磨剪刀,刺啦、刺啦。自从女儿工作后,他就不怎么做裁缝了。做裁缝这些年,他挣下的积蓄足够他和吴如花颐养天年了。一个人一辈子能吃多少用多少呢,人知足才会常乐。毕裁缝挺知足,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。想想王一刀,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得还不赖。

在白水镇,大家都知道毕裁缝的这个女儿是捡来的。刚捡来时,女儿才一个多月。那一年,毕裁缝虚岁三十九。他和吴如花结婚差不多二十年,硬是没要出个一儿半女。让毕裁缝想不到的是这个捡来的女儿,给他挣足了面子。女儿从小学习好,后来考上师范大学,毕业回到镇上做了老师。本来女儿可以留在城里的,可她却选择留在白水镇。女儿在白水镇教学,离家近,可以照顾毕裁缝和吴如花,这点他心知肚明。女儿不是亲生的,可她孝顺,那些亲生的儿女,又能怎样。当初给女儿起毕胜男这个名字,一点都没错。他的这个女儿可比王一刀那三个畜生儿子强一万倍。看到女儿,毕裁缝打心底里喜欢。他知足,感觉上天对自己不薄。

女儿考上大学那年,毕裁缝低了半辈子的头终于抬了起来。那天,他捧着女儿的录取通知书,呜呜地哭了。他坐在白水河的岸边,哭够了,抹一把脸,又笑。女儿让他扬眉吐气了!从河堤上走下来,毕裁缝倒背了手,下巴抬得老高。下巴上零星的几根胡须,一抖一抖的。

剪刀磨好后,毕裁缝又朝街西头看了一眼。王一刀的理发店,位置好,毗邻镇政府,斜对过是白水镇中学。位置好,生意当然就好。只是他王一刀拿不起剃刀了。毕裁缝心生恻隐,拍了拍屁股,回到了屋里。女儿来了,他心里欢喜,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。

王一刀还有一口气,他还活着,黑洞洞的屋子里,他嘴巴上的烟头在一明一灭。毕裁缝把门推开一条缝,又缩回手。人要咽下最后一口气还是很难的。毕裁缝扭头朝街上看看,感觉自己就像做贼一般。他不想踏进这个门,差不多四十多年,他理发,情愿去多走五里路,去槐树镇。槐树镇的老刘,理发手艺不如王一刀,每次理发回来,毕裁缝都会看着镜子摇头。就这手艺,还敢要那么高的价钱!可下次理发,毕裁缝还是去找老刘,来回十里路,他不嫌累。

是你王一刀对不起我!毕裁缝在回去的路上想,我来看你一眼,也算是大人不记小人过,对你有情有义了。

走到天天超市的门口,毕裁缝进去买了一包烟,出门点上一根,扭头又朝大街的西头走去。一根烟没抽完,他又回到了王一刀理发店的门外。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,屋子里黑洞洞的,死气沉沉。这个王一刀不会是死了吧?毕裁缝咳嗽一声,底气很足。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?他在心里说,又咳嗽一声。我才不怕你呢。

我就知道你会来。屋子里突然一亮,王一刀把灯开了。似乎他一直在等着毕裁缝来。裁缝!王一刀笑了笑,我还活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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